云边雁断胡天月,陇上羊归塞草烟1。

    漠北的傍晚总是被夕阳无限拉长,没了群山隔绝,夕阳得在天边摇摇欲坠大半个时辰,最后“呲溜”下消失在天边,跟嗦面终于吸溜完最后一口汤汁似的。

    苏皎记着自个睡前瞧着的应该是个五分熟的落日,可睁眼,却是因着身上铺下个成年男子的瘦削身影,逆着光,瞧不分明。

    大半年养成的警觉让她立即握紧了腰侧的匕首,只等出鞘。

    “阿姐。”

    成年的男子,声线却是少年未变音时的残存的奶气,黏糊糊的,好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,恨不得钻到她怀里打滚,“阿姐为什么不要我。”

    这奶唧唧的,除了苏皬还有谁。

    苏皎是真睡糊涂了,总觉得哪哪都不对,却又被巨大的愧疚和怜爱淹没,松了匕首熟练地绕到苏皬背后,像抱着八九岁的他似的,轻轻地拍了拍,“小哭包。”

    满是宠溺的三个字入耳,苏皬身形一僵,正当苏皎等着他按例爆哭撒娇时,他猛一伸手,按住了苏皎的腰侧,五指依次落下,捏住了那把匕首。

    “阿姐还是这样,哄着我,骗着我,时刻打算给我一刀呢。”他的声音骤然变化,溢满了嘶哑和愤怒,“阿姐骗我,怎又不肯骗我到死呢?”

    “是我长大了便不漂亮了,还是我哪里不够听话,让阿姐生气了?”

    轻微的声响,是他拔出了匕首,将刀抵在苏皎的脖子上,见了血。

    “但阿姐还记着我,还这般宠溺我呢,我真高兴……”男人一边说着话,那匕首就随着刀锋不断下压,已沾了他满手。

    他侧头,吮了口手背上的血,“那我们就让时间停在这里吧,阿姐先死,我随后就到……被怕,我很快,半点都不疼的。”

    感觉到苏皎无力的挣扎,愤怒直视他,谴责他假冒的眼神,苏皬忽就笑开了,那匕首直接捅开了苏皎的咽喉,他俯下头去,用唇亲吻那伤口,灌了满口的血,呛咳的声音里,还是笑,“真好,最后一个被阿姐牢牢记住的人,还是我。”

    “阿姐死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将军,那奸细刚被我宰了,突厥就送上门来找死来了!”

    苏皎猛地被惊醒,睁眼看,天边的五分熟鸡蛋黄都没了,她这觉睡得略久。

    帐外大汉还在不停地“死不死”的,苏皎一手捂着脖子,另一手就捏了竹枕砸出去,吼得中气十足,“满口死死死的,半点没忌讳,还教坏了我家乖孩子。”

    来报信的牛八一脸懵,张嘴一句,“将军何时有的乖孩子啊?”

    长公主苏皎至边疆为将已七年,从未见过她大了肚子啊,又哪来的孩子?